薄荷没死,隔几天又冒出几片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我开始每天回家先到阳台站两分钟,看看它长没长高,顺手掐掉干尖。这动作慢慢变成了一种小仪式,跟打游戏前调手柄灵敏度差不多,没什么实际用处,但能让脑子从白天的杂事里切出来。有天晚上我搬了把椅子坐阳台上,拿手机放老相声听,马三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,混着楼下谁家炒菜的滋啦声。薄荷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,我忽然觉得这比刷短视频有意思。短视频刷完就忘,相声听完还能记住几个包袱,第二天上班路上想起来还能乐一下。
后来我琢磨过这事,娱乐这东西好像不一定非得是专门腾出时间、买票进场、正襟危坐才能算数。阳台上的薄荷算娱乐吗?掐叶子那几下肯定不算,但蹲那儿闻味儿、听风吹叶子的沙沙声,心里松快了一下,这跟看一集情景喜剧的效果差不多。我有个同事每天午休打半小时手游,就坐工位上打,耳机一戴谁也不理。他说这半小时比晚上回家打三小时都管用,因为白天那点空隙是偷来的,格外香。我听完觉得有道理,娱乐的劲儿有时候不在时长,在能不能把脑子里的弦松一松。
入夏以后薄荷疯长,我剪了一茬泡水,又剪一茬送邻居。送的时候得跟人解释这不是菜,是薄荷,泡水喝的。邻居大姐接过去闻了闻,说凉飕飕的挺好玩。她家阳台养了一排多肉,肥嘟嘟的,她说每天下班回来挨个看一遍,哪个冒了新头,哪个晒红了边,看完才觉得这一天算过完了。我说您这跟集邮似的,她乐了,说可不就是图个乐子。我忽然觉得养东西这事挺有意思,不管养的是多肉还是薄荷还是电子宠物,看着它有点变化,人心里就踏实。这踏实劲儿跟周末看场电影、打一下午牌也差不太多。
前阵子下雨,我把薄荷搬进屋,搁窗台上。雨点子敲玻璃,薄荷叶子被屋里的灯光照得透亮。我翻出抽屉里吃灰的拼图,一千块的风景画,去年买的,拼了四分之一就扔那儿了。那天晚上我拼到十二点,脖子都僵了,但找着最后一块边角的时候,那种“咔嗒”一声扣进去的感觉,比刷十条搞笑视频都痛快。拼图跟薄荷一样,不费脑子,但得动手,眼睛得盯着,手得动着,脑子就没空想别的了。这大概就是娱乐最朴素的用处,把人从那些绕来绕去的心思里拽出来一会儿。
现在薄荷长到半尺高了,我每天早上出门前揪两片叶子扔水杯里,带到公司泡着喝。同事看见问是不是薄荷,我说是,阳台养的。他说你真行还有闲心养这个。我说这有什么闲心不闲心的,浇个水的事。其实我没说全,浇完水蹲那儿看一会儿叶子,那几分钟是我一天里头最不用想事儿的时候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不用多高级,不用多费劲,能让你暂时忘了自己是谁、该干什么,就算成了。薄荷还在长,我也还在每天看它,就这么简单。












